写于去年母亲节 (2008-03-31 21:53)
昨天写完《严母》一文，突然觉得仅这样写母亲太片面了。其实，在我生命的二十多年中，挨打和挨训也只有那可数的几次，只是印象深刻被我记了下来，除此之外，便全是母亲的好、母亲的疼爱。
母亲是个心灵手巧的人，小时候，我和弟弟穿的衣服、鞋子都是她亲自裁剪缝制，而每次穿新衣，我都会骄傲地像个公主，因为和周围的小孩子比，我的衣服总是最漂亮的，一针一线都精致得无可挑剔。去年，和一个初中同学聊天，他突然说“那时候班上就你和N穿衣服最漂亮了，就像花蝴蝶。”我才想起曾经在母亲的打扮下，我是多么鲜艳美丽——蓝格子的背带裙，带着珠串的蝴蝶结，让我像个可爱的小公主。虽然多年以后，我变得越来越不注意形象，但从小被母亲影响，还是保持着一定的审美观。
母亲很孝顺，小的时候，每年过年，母亲都准备很多年货，让我和弟弟分头送到爷爷家、姥姥家，还有一个本家的奶奶家。即便是平时，如果做了新鲜好吃的东西也会分一些给长辈们尝尝。来回一趟有一里多，有时候，我和弟弟嫌路远不想去，母亲总会说服到我们乐意为止。在物质条件尚不富裕的情况下，母亲用一碗饺子、几个粽子这样的爱表达着她的孝心，也让我和弟弟在耳濡目染中学会了孝敬父母和长辈。
母亲虽然没读过书，却是个很聪明的人。和母亲一起长大的阿姨告诉我，母亲年轻的时候记性特别好，当时在生产队干活记工分，一个月内谁上了几天工，该有多少分，她都能记得清清楚楚。小时候，家里卖猪、卖粮食，父亲拿算盘打，我用笔算，母亲口算，而往往母亲是最先算出来的，结果也很精确。我没问过母亲用的什么口诀算，觉得她自有她的一套，我已经被课本公式化了，想学也学不会。
母亲的聪明体现在生活中的很多方面，有一次她背了两袋面从村南回来，因为下雨，中间一段路被冲得只能放下一只脚了，而面又刚好放在母亲贴着墙的那个肩膀上，要换肩膀，就得把面放下，可左右没人帮忙，一旦放下来，就再也不能全抗到肩上去了。稍加犹豫，母亲就想到了方法，一手扶墙倒退着过来。后来，母亲和我说起这事，我特别惊讶，大概是没想到我母亲还能聪明若此吧。
母亲的聪明也让她两次死里逃生。一次是我家门口的电线断了，断下来的部分落在了柴堆上，母亲赶牛出门，准备顺手抄个荆条用，没仔细看，误把黑色的电线当成了荆条，结果手一碰着就被电倒了。触电的瞬间，母亲立即明白过来，大呼一声“救命”，同时用尽全力在地上一滚，将吸在手上的电线甩开了。等邻居那个阿姨跑到门口的时候，母亲已经脱离危险。母亲跟我说，当时她就一个念头，一定要把电线从手上丢开，所以只能往另一个方向滚。在那攸关生死的几秒钟，母亲用清醒和智慧躲过了劫难。
另一次是母亲坐表哥的敞篷三轮车，表哥开车很猛，在一个急转弯的地方，母亲突然从车上摔下来，表哥当时就吓懵了，刹住车却看见母亲已经自己趴了起来。回家后发现，母亲屁股上有一大块摔得紫青，但因为落地的部位没有什么脆弱的组织，养了一阵儿也就完全恢复了，终无大碍。后来母亲告诉我“那会儿我想，反正是掉下来了，要是头先着了地，不摔个脑瓜崩裂，也摔成脑震荡，这全身上下就屁股最皮厚肉多了，只能让那里先着地了，我就使劲儿仰着头，想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脑袋先下去”。母亲叙述时的平静，让我觉得那似乎是个故事，和她无关，和生死无关。但事实上，熟悉牛顿定律的我，不难算出，从车上飞出到落地是几秒钟的时间，母亲就在那几秒钟之内飞速地做出了看似简单实则重要的决定。是她的镇定，她的聪明，让她保住了自己的生命和健康，也让我能一直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。
此刻，心里面装满了对母亲的回忆和感激，又想起每次回家，母亲变着法的给我做各种家里的特色饭，因为我喜欢吃小白菜炖菜，母亲就提前栽上一畦，专门等我暑假回家了吃。去年，腊月二十九，母亲因为和父亲吵了几句，赌气连饭都不吃了，到了三十早上，突然说“你不是喜欢吃菜合子吗？我今天给你做”。我故意逗她“我还以为你就顾着生气了，今天还不做饭呢？”母亲说“那怎么会，我一直想着呢，到了正月就不兴烙饼了，今天怎么都要做给你吃啊！”。眼泪又开始打转，我常常想，如果母亲当年阻止我读高中的选择，那对她来说是不是会更加幸福一些呢？那样的话，我应该会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工作，也能时常回去帮一下她。不过也只能是假设，因为母亲的倔强也遗传给了我。
大概在某个午夜的梦中母亲也会想起我儿时的模样，给我梳头、给我穿衣，看我吃着她精心准备的每一样好东西。而我这辈子都无法回报完母亲的深恩。
